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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柴火 母亲的年

来源:贵阳晚报     2019年02月11日        版次:A08    作者:

  记忆中,儿时的我们欢欢喜喜过大年的感觉是从父亲燃起一堆红红火火的柴火开始的。这堆温暖的柴火,不仅告诉我们诱人的新年近了,也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乐趣和快慰。

  那时候,每到岁末,父亲总会在堂屋靠近的门口架起一堆旺旺的柴火。父亲是个有心之人,在那个连烧锅草都很匮乏的年代,靠着平时日积月累,竟然攒起一堆整齐而又漂亮的柴禾:长短相当、粗细适中。

  随着旧年一天天逝去,新年一步步临近,父亲就会选择一个适当的日子,把积攒了一年的柴禾搬将出来,用心地搭好柴禾架子,然后生火燃着,柴火将会一直燃烧到新年过后。

  由于父亲备料和用料是有讲究的,所以父亲的柴火,烟少火旺,而且耐烧,其中那些松树枝和香椿树枝燃烧时还散发出很好闻的清香味。

  父亲是个热情好客的人,每当燃起了柴火,他总会大声吆喝着左邻右舍的大人和孩子来我家烤火取暖。大人们围火谈天,我们这些孩子却忙着“围火制吃”。

  我们一边在火塘里埋入大小不一的红薯、土豆,一边用绑着小木棍的废旧铁皮,当作“铁板烧”,烧烤花生、黄豆和玉米。最难忘的就是烤玉米,只听砰砰声此起彼落,一粒粒小小的玉米瞬间变成一颗颗香甜脆酥的爆米花。须臾间,花生香了,黄豆焦了,埋在灰烬中红薯土豆也皮焦肉软了,小伙伴吃着亲手炮制的美食,真可谓香在嘴里甜到心间……

  当我们围着父亲的柴火暖手暖脚、烧烤着香甜可口的小吃时,年就随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悄悄地临近了。为新年而忙碌的母亲最先做的是各色糖点。糖是母亲在冬天用大麦芽和红薯熬制成的,甘甜而芬芳。母亲把粘稠的红薯糖放进大铁锅里熬化,顿时满屋子的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甜香,馋得我们快速呼吸。

  接下来母亲把早就晒干炒焦的饭粒,掺入糖稀,等二者充分混合后,母亲用双手用力地把米糖搓成小球状,这样,一个为新年而做的糖点——炒米糖就诞生了。

  母亲的炒米糖十分香甜脆酥,我们即便很馋,也不会多吃,不是舍不得吃,而是接下来,母亲还要做更好吃的糖点,那就是薄脆爽口的花生糖和芝麻糖。

  和炒米糖做法相当,母亲分别把炒出焦香味的花生米和芝麻掺入熬化的糖稀里,然后放到桌面上用擀面杖用力地碾压紧实,最后切成厚薄适中的条片状,于是,让我们最为馋嘴的花生糖和芝麻糖便做好了。稍稍冷却,捏一片放入嘴中,咬上一口,真是道不尽的香甜脆爽。

  做好糖点,母亲便开始烧制“大菜”。所谓“烧大菜”就是把早已腌好晒干,也是让人们眼馋口馋了一个冬天的鸡、鹅、鸭、鱼、牛、羊肉什么的大肉大荤,放到一张大铁锅里,卤、烩、炖、烧,制成半成品,等到除夕年夜饭时再细加工一番,然后盛盘上桌。

  当第一缕馋人的肉香飘到父亲的柴火堆时,我们几兄妹顿时就像饥饿的小鸟飞向粮仓一样扑进母亲的灶间,围着忙碌的母亲转个不停。心知肚明的母亲时不时地给这个递一根骨头,给那张嘴里塞块肉。

  即便如此,远不能解馋的我们还是趁着母亲转身之际快速地偷拽一块肉塞入口水津津的嘴中。若被逮个正着,母亲就会嗔怒道:明天就吃年夜饭了,看不把你们撑个够。

  挨了母亲的训斥,我们就恋恋不舍地离开溢满香气的灶间,又围到了父亲的柴火旁,一边吮吸着沾满油水的手指,一边在心里巴望着除夕新年快快到来,以便把那好吃的吃个够……作者 胡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