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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学堂冬季论辩大会开辩

学者共话儒家“人禽之辩”是否对机器人有效

来源:贵阳晚报     2018年12月10日        版次:A13    作者:

  日前,贵阳孔学堂举行2018年孔学堂冬季论辩大会。浙江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所长董平、复旦大学哲学学院院长孙向晨、湖北大学哲学学院院长戴茂堂作为论辩嘉宾,围绕“儒家‘人禽之辨’对机器人有效吗?”这一辩题,展开了辩论。左图为论辩大会现场。

  

  董平:技术发展须包含并体现对人类自我生命的深层关切

  论辩会上,董平指出,“人禽之辨”的前提是“万物一体”,“人”“禽”是处于同一生存序列的,而“辨”的目的则是要把“人”从“万物”中分离出来。“人禽之辨”代表了人的自觉。人只有实现了与自然界其他万物的分离,人才真正成为人。就此而论,“人机之辨”的基础与“人禽之辨”并不相同。

  谈及人工智能、智能制造以及新近出现的基因编辑婴儿等一系列现象,董平教授指出,人和机器的问题,一旦通过新技术诞生的“新生命体”真的开始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那么我们和它们是什么关系?人的伦理是否还适用于机器人?机器人单个体的互联,会不会是机器人构成“群”或“社会”的一种形式?事实上,cyberspace(网络空间)以及internet of things(物联网)的实现,已经为机器人的“群”提供了充分可能性。

  董平教授表示,科技发展的目的终究是为了实现人类更为良好的生存。科学的发展应始终包含并体现对于人类自我生命存在的深层关切,而科学哲学则应该要对科学技术的前沿进展保持深刻的理性反思与哲学批判。

  董平教授说,如果有一天机器人真以“新生命体”的形式参与到人类的现实生活之中,希望机器人也能被教化。

  戴茂堂:机器人的出现给人类又一次自我反思的机会

  戴茂堂教授则从中西方文化的比较视角,辨析了中国的“人禽之辨”和西方的“人神之辨”,从而揭示了此次论题背后潜藏了一个更宏大的哲学课题,即认识人自身。

  他表示,中国人通过“人禽之辨”,得出的结论是人不同于且高于禽兽,因为人有道德;西方人通过“人神之辨”,得出的结论是人不同于且低于上帝,因为人有原罪。加上今天讨论的“人机之辩”,三者形成了对自我认识的三维空间。

  戴茂堂教授说:“机器人出现的意义,正是让我们人类又有了一次反思自己、理解自己的机会。”

  “如果说,近代工业文明时期人机关系的紧张表现为人机器化,人下降了。那么,当今人工智能时期,人机关系的紧张表现为机器人化,机器上升了。这是人机关系的巨大颠倒乃至翻转。”戴茂堂教授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他指出人的伦理尊严和道德上的优越性在机器人面前开始被解构,机器人从根本上改变着人以及人际关系,向哲学提出了更高层次的难题。化解这一难题,当务之急必须是从自我意识的维度,确立人与机器人的边界。

  孙向晨:信息科技时代对传统文化提出新挑战

  “机器人会不会产生新的物种和社群,甚至进而产生新的文明?”孙向晨教授从人类的群体属性进一步引导听众展开思考,由此,从“人禽之辨”衍生出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我们该如何面对这种新的文明?“过去无论东西方讨论‘人禽之辨’都是以一个自然的整体为前提,如今这个前提被消解掉了,儒家提出的‘天人合一’的这个‘一体’被破坏了。这对儒学提出了新挑战。”

  孙向晨教授进一步认为,这种面向未来的思考,对当下反思儒学很有帮助,“中国的文化传统只有能够面对这样的一种挑战,能够面对这样一种未来的新趋势,这个文化传统才是有意义的,这个文化传统才能够贡献于人类。”同时,我们今天在回看古典时,在用儒家的眼光反思生活时,我们除了懂得现代性的“进步”,还要懂得“知止”。“科技发展不是越新越好,越快越好,而是以最高的善为目标,有所进有所止,要止于至善。”

  本报记者 谢孟航

  链接:人禽之辨

  “人禽之辨”在先秦儒家思想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道德哲学命题。孔子首先从人伦的角度指出了人和禽兽的差别所在。孟子在孔子的基础上进一步突出了人禽之辨的意义,并通过它一方面建立了人的道德意识的普遍性,另一方面又确立了人的道德实践的主体性。荀子则认为,人之所以为人的特性在于人的社会组织性,当然他也是由此来论述人的道德建构的可能性。与儒家不同,道家从根本上取消人禽之辨,而墨家则认为,人禽的差异在于人能进行后天的努力。

  可见,人禽之辨在儒家的道德哲学中更具有基础性的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