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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饱饭的苦孩子 参加革命收获幸福

来源:贵阳晚报     2021年05月04日        版次:A07    作者: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孙维娜

  张崇林接受记者采访时拿出各种奖章

  张崇林夫妇和子女在一起

  张崇林与妻子

  张崇林所获得的荣誉证书和奖章(部分)

  玄关转角的落地阳台前,放置着一个单人沙发,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满头银发的张崇林老人刚吃过早饭,看完《参考消息》,他又拿起了当天的《贵阳晚报》,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张老的听力有些衰退,跟他聊天,需要凑近他耳朵讲。但张老的记忆力惊人,几十年前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回顾这一生,他说:“当上解放军参加革命,是我人生的转折,没有共产党,就没有如今的自己,更没有后来的幸福生活。”

  A

  少小失亲 命运多舛

  我1928年5月出生在河北静海县也就是现在的天津市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工人,母亲是农民。父亲常年奔波在外打工,母亲含辛茹苦照顾姐姐和我。虽然家境贫寒,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也有着他们的“执念”。母亲把父亲挣回来的钱加上自己干农活的钱仔细地扒拉着,细细盘算,有口好吃的,就省下来给子女,再穷也从牙缝里挤出钱来供我们读书。

  我读的小学虽然没有名字,但是上课的老师一点不含糊。四年小学时光,我在“常识”课也就是现在孩子们上的语文课上学会了认字、写字,在数学课上学会了加减法,还打得一手好算盘。

  后来,母亲积劳成疾,生了重病,因无钱医治,我9岁时,母亲被病魔夺去了生命。有首歌是这么唱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没了妈妈,我生活很困难,只好辍学。随后,为了生活,14岁的姐姐匆匆嫁人,但不久,姐姐也生病过世,只留下我和年迈的姥爷相依为命。仅过了2年,姥爷也撒手人寰,我被迫住到了姨妈家。

  姨妈家生活也比较困难,13岁的时候,为了活下去,我独自一人北上东北找活干。当时日寇已经占领了东北,我就成了一名劳工。每天干挖沟、挑土等重活。没有工钱,只管两顿饭,而且吃的都是高粱或玉米。有一次修铁轨,我使用撬棍不当,道钉崩了,铁轨直接压断小拇指,日本医生见到我血肉模糊的左手小指,冷血地直接用剪刀把肉剪掉,我用右手握着血一股一股往外冒的指头,好不容易才讨要到一截纱布缠上,用来止血。现在的左手小拇指是缺损的,要短一截。

  B

  扛枪从军 书写华章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日本投降后,我回到了家乡,目之所及,满目疮痍,无家可归、没东西吃,为了填饱肚子,我当起了码头工人,从事码头货物的搬运与装卸。那时只要一有船上岸,我们这些码头工人就蜂拥而上,争着去“扛大包”,只为了挣得那可怜的几分钱,买点窝头、咸菜填肚子。

  “重重压迫,苦向谁伸?饥寒交迫,生活发愁!日守沙滩,夜伴孤洲、流血流汗,做牛做马。”这首由码头工人创作的歌谣就是我当时生活的真实写照。由于活路越来越少,我经常吃不饱肚子,没力气干活。1948年冬天,经一同打工的工友介绍,我加入了解放军,命运从此改写。

  经过三大战役,国民党政治、经济、军事陷入总崩溃,但国民党反动派企图依靠长江天险划江而治,全国人民当然不答应。经过数月的集中训练,1949年4月21日,我所在的部队从安徽安庆出发,参加了中国历史上规模空前的渡江作战。

  在西起湖口东至江阴的千里战线上,解放军以排山倒海之势,一举突破国民党军陆、海、空军组成的长江防线。22日,国民党军分别向杭州和上海等方向溃逃。23日,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随后解放军势如破竹,一路横扫,6月2日,解放崇明岛。至此,渡江战役宣告胜利结束,为人民解放军继续南进,解放南方各省创造了有利条件。2个月后,我所在的部队得到命令:西进解放贵州。

  1949年11月10日,作为班长,我所在的师第一批进入贵阳,当晚我们住在南厂路的兵营里,第二天,我们列队进入贵阳,受到了贵阳市民的热烈欢迎。

  不到一周,我们又接到命令,增援尚未解放的云南。我们刚到安顺,得到云南起义成功的消息,于是折返回贵阳。在贵阳没有停留,又马不停蹄地奔赴镇远。

  跟着共产党不再挨饿、不再受冻、活得有尊严,1949年12月,经指导员和班长介绍,我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北方过年吃饺子,南方过年“打粑粑”。1950年的春节,作为一个北方娃,我在贵阳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1950年5月,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C

  定居贵州 进山剿匪

  从班长升为排长,因为识得字、会算账,还当上了司务长。

  贵阳“天亮了”,但贵州省好多地方土匪猖獗。一些土匪还煽动群众抢盐,导致当地很多老百姓几个月都吃不上盐。为了打击土匪,副连长带着我们排从镇远到台江,半路上走错路了,就住在一个苗族的寨子里。一天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挎着一篮子差不多五六十个鸡蛋,找到我们。由于语言不通,他比划了半天,我们也没懂。就在我们犯愁时,又来了一个30来岁的当地人,他懂汉语。在他的翻译下,我们才知道,他家有6口人,有两个月没吃盐了,想拿一篮子鸡蛋换一块盐。连长一听,当即就说:“不要鸡蛋了,送你一块盐。”那块盐有半斤多,那个村民感动得下跪感谢。

  剿匪时,有一次在一个叫“鹅翅膀”的地方,由于我们部队兵力分散,被一群土匪围堵在一座山里,我和队员们没有东西吃,就天天吃刚冒尖的香椿,从嫩芽吃到杆子很长,我们才突围成功。所以现在每到春天,家里餐桌上的椿菜我一筷子都不会夹,当时吃太多,吃“伤”了。

  人少就智取,后来我们就采取攻心战,占领各个山头的制高点,大声喊:“解放军来了,土匪头子被抓了。”土匪们一听慌不择路,山下的解放军还乔装成土匪或百姓的模样,专抓土匪头子。普通的土匪群龙无首,不再作乱,该投降的投降,该回家的回家。就这样,盘踞在当地的庞大土匪窝,被我们连根拔起。

  剿匪成功后,部队进行了一次大的缩编,三个连合成一个警卫连,集警卫、通讯、作战于一身,本来是要补充进16军参加抗美援朝的,但当时通讯不发达,待我们到达贵阳时,大部队已把原来贵阳当地的连队带走。作为补充,1952年3月,身为连长的我,带着我手下的战士看守现在新添寨顺海附近的一处军火库,一干就是七年。此后我在昆明军区陆军学校参加了一年的干部培训,毕业后调到贵州省军区后勤部战情处当参谋。

  此后几经辗转到原陆军第44医院任副院长,直至1983年3月退休。

  D

  儿孙满堂 安享晚年

  退休后,想起过往,很是感慨。参加革命,当解放军以前,在天津街头靠出卖劳动力为生,经常挨饿受冻,跟要饭的没两样,有点文化也没有用武之地。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后来的一切。现在我吃穿不愁,儿孙满堂,安享晚年,这在当时是梦都不敢梦、想都想不到的。

  我的四个子女从小在军队大院里长大,后来其中三个到部队工作。对于解放军和共产党,他们跟我一样,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感情。

  “爸,现在生活好了,你想到哪里去看看,我们陪您去?”孝顺的子女们问。

  “我啊,其他地方也不太想去,就想去当年剿匪被困在山里那个叫‘鹅翅膀’的地方看看。”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孙维娜

  中共贵阳市委组织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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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贵阳市委老干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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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述人:张崇林 93岁,原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44医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