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郭沫若外祖父一家在贵州

杜琢章（曾用名杜宝田）的书法作品

郭沫若母亲杜福荪

1941年日本东亚同文会出版的省别全志中所附开阳县城图标注的三元栈

杜琢章，字宝田，四川乐山人，郭沫若的外祖父，1852年进士。杜琢章一生都在贵州做官，最后在与义军作战中阵亡于黄平旧州。

郭沫若的母亲杜福荪在贵州时年岁还小，所幸被奶妈在战争中救出，后又被带到四川乐山，才躲过一劫。

细细梳理，中国现代作家、历史学家、考古学家、政治家郭沫若的外祖父和母亲，都与贵州有着不解之缘。

杜琢章阵亡于平义军之战

据目前史料，杜琢章初任修文知县是在咸丰三至四年（1853—1854）间，1855年署广顺州知州，1856年回修文县任上。1855年，杜琢章奉命以修文知县署广顺州（今长顺县广顺镇）知州时，因广顺州学生周敬典多次带团练参与平义军有功并最后阵亡，杜琢章依例上报赐抚恤并入祀昭忠祠。1856年正月，杜琢章率官军和民团到广顺州威远汛（今长顺县长寨镇）平义军，打死义军数十名。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有四川总督吴振棫咸丰七年（1857）的《题报贵州修文县知县杜琢章丁忧日期事》一文，和广西巡抚劳崇光咸丰七年的《题请以洪寿锟补授修文县知县事》一文。郭开文《先妣事略》说：但钟良欲抚吾母为义女，会舅氏杜开诚赴黔舆榇（带着棺材，战乱时期表明以必死之心葬父），以祖命婉却。可见，1859年杜琢章之父杜慕樊、郭沫若的外曾祖父仍健在。

1857年5月，杜琢章在修文知县任上因母亲亡故申请回乐山丁忧，但未获咸丰皇帝批准，故夺情留任修文知县。到7月初，黄平知州陈世镳阵亡，广西巡抚劳崇光立即提请以洪寿锟补授修文县知县，清廷则命夺情留任的修文知县杜琢章临危受命调署黄平知州。洪寿锟或为广西人或在广西任职，由于公文传递加上赴任路途遥远，同年9月初新署修文知县洪寿锟到任，杜琢章在修文与之做了交接，随即赶往黄平上任。

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藏四川总督刘秉章光绪十六年（1890）《奏为贵州修文县知县署理黄平州知州杜琢章并妾女捐躯尽节请于原籍分别附祠附祀事》和次年《奏为已故前修文县知县杜琢章及妾女捐躯殉节请旨分别附入原籍忠义节烈两祠事》两份奏折，足以确定1857年9月，杜琢章是从修文知县调署黄平知州的，而非从龙泉县调任。

据《平黔纪略》：1857年9月1日，时丁忧知县代理黄平知州杜琢章尚未到任。开阳县花梨镇十字村与瓮安县中坪镇茶店村交界处现存道光二十六年（1846）六月所立《马路河桥碑》，碑文开篇云：“马路河囗囗也，西南赴黔省东北黄平，往来者络绎焉。”可见，1857年9月，杜琢章临危受命署黄平知州是在其丁忧期间，有人劝其借故推托或推迟赴任，但杜琢章胸怀忠君报国之志，受命后立即赶赴黄平上任。

当年，修文过开州（今开阳县）到黄平的商道已十分畅通，按道光《贵阳府志》和光绪《平越直隶州志》等所载，修文经开州到黄平约355里，而修文绕贵阳到黄平约375里，从修文走开阳比绕道贵阳赴黄平近约20里。关键是，咸同起义时期，黄平—瓮安—开州—贵阳正是黄号军图谋省城的战略路线，开阳是义军进攻贵阳的东北门户。1857年前后，黄平、瓮安、开阳战事正酣，先有黄平知州陈世镳阵亡于瓮安，杜琢章赴任后又有开州知州石虎臣和戴鹿芝先后阵亡于瓮安和开阳。因此，杜琢章毅然选择走充满危险的开州赴任，主要是为了解义军的活动情况。当时跟在身边的妾史氏早已怀孕，估计预产期可能在到达黄平之后，但因路途颠簸才早产于开州，否则杜琢章可能会让史氏留在修文生产。

杜琢章于1857年9月赴黄平上任后，立即参与平义军。次年10月，黄平旧州城被义军聚集围困，城内姬氏、郭氏两大姓接受义军二百两白金贿赂之后，与义军约定举火为号里应外合，义军遂攻入旧州城。杜琢章在与义军巷战受伤后，返回州署叫来长女（郭沫若的大姨）和三女（郭沫若的三姨），亲手杀之，以免被义军所辱。妾史氏（郭沫若的外祖母）赴水而死。杜琢章最后寡不敌众，战亡于州署，清廷按知州旌表如例并追赠道员，表彰其守城阵亡之功。

郭母杜福荪生于贵州

据郭开文《先妣杜宜人事略》，郭沫若的母亲杜福荪咸丰丁巳年（1857）九月初九诞生于贵州开州公寓（今开阳县城），后至黄平，由刘奶妈背负杜福荪逃到广顺州避难，有不少其他史料可以佐证。杜福荪在义军围困黄平旧州城时幸免于难，多亏刘奶妈身体强壮、冷静思考并明智负逃。

清末民国时期，全国各地公寓取名三元栈或三元客栈的很普遍，取农历正月初一年、月、日三元初始为美好开头，或科举考试乡试、会试、廷试中解元、会元、状元合称三元的美好寓意。三元的名字遍布全国，如北京有李铁拐斜街三元店，南京有江宁三元栈，上海英租界山西路有三元客栈，四川泸县玉蟾山下有三元栈，贵州正安、镇宁、道真等县有三元栈等，都是有史可查的名叫三元的旅店。清末民国时期，开州公寓三元栈更加著名，1941年日本编修的一本省别全志中附有开阳县城图，在县城天主堂东北侧标注有三元栈，开阳三元栈是该志在贵州各城市地图上唯一标明的客栈。据此，杜琢章赴任经过开州时所租住的应当就是三元栈。据上述附图按图索骥，清末民国开阳三元栈所在即今开阳县人民医院门诊部处，大致就是郭母杜福荪出生的具体地点。

杜琢章妾史氏在开阳生下杜福荪后，按中国古代坐月子习俗，至少要坐完月子才能赶赴黄平。中国妇女坐月子习俗已有两千多年历史，早在春秋时期，《礼记》中就有关于坐月子的记录。宋代陈自明的《妇人良方大全》列有《妊娠门》《坐月门》《产难门》《产后门》等，明确记载了坐月子“浴儿”等习俗。到明清时期，坐月子习俗已广泛盛行于民间。据此，史氏可能按坐月子习俗，至少在开阳住到同年11月中旬才离开开阳到黄平。

杜福荪在黄平生活了近一年。杜福荪1857年10月中旬抵达黄平，杜琢章在州衙（今黄平县旧州镇二小处）临侧（旧州二小南侧）租房安顿家属。次年10月，杜琢章等遇难后，杜福荪被刘奶妈背负逃避于广顺。

1858年10月杜琢章阵亡时，郭沫若四姨4岁，郭母年仅1岁，可能杜琢章因两个女儿太小不忍杀害，就安排宋奶妈和刘奶妈分别背负到州衙后跳井。刘奶妈本是贵州人，有女儿在贵阳，因思女心切，她在大难临头时冷静思考，当她背着杜福荪跳入井里水没齐腰时，突然对井边背着郭沫若四姨的宋奶妈说：“跳水死与遇贼死都一样，不如逃走，或许有幸得活命。”宋奶妈是四川人，认为在贵州找不到逃避住所，而且郭沫若四姨已经4岁，很难背负逃到远方，于是宋奶妈背着四姨一起跳井死了。

刘奶妈则背着杜福荪自井里出来，从黄平州署后门逃出。先遇土匪抢劫钗、镯等首饰和杜福荪的厌胜钱，刘奶妈奋力反抗，土匪用刀砍伤刘奶妈眉宇间，刀刃还刺中杜福荪的额头。刘奶妈晕死过去后，土匪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刘奶妈苏醒后艰难前行，再次遭遇土匪，又被抢走了全部衣物。寒冬十月，杜福荪仅穿两件单衣，刘奶妈赤着上身，只好向附近农妇讨些谷草编了条草绳，分一件杜福荪的单衣，以草绳拴系遮身艰难前行。

奶妈带着杜福荪，白天沿门托钵乞讨，晚上借破庙栖身，风餐露宿，经过千辛万苦，终于逃到省城贵阳女儿家暂住几天，最后流寓到广顺州但钟良翰林家。但钟良对杜福荪很好，可能因为自己有儿无女，想收养杜福荪为义女，但1859年杜开诚到黄平处理杜琢章后事赴广顺时，以祖命难违婉拒，把杜福荪带回乐山。

但钟良为广顺翰林但明伦之子，但明伦任两淮盐运使期间收入丰厚，父子先后花巨资在广顺修建了著名的私家园林西园，因在贵州最早使用进口玻璃装饰门窗而被称为“水晶宫”。但钟良，字小云，一字小湖，道光十八年（1838）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检讨，请假回乡奉养母亲，恰遇咸同农民起义。

1855年，但钟良请自备粮草招募壮士800人，协同防堵安顺义军，知州杜琢章大力支持并转报贵州巡抚蒋霨远批准，两人因此相互了解并有交往。但钟良随贵州提督孝顺一起平义军，因功奉旨加翰林院侍读并赏戴花翎。黔东南一带各族人民大起义，但钟良请保留所招练丁，继续保卫桑梓。1860年5月，太平军石达开所属曾广依、余子安部入黔袭击广顺州，攻陷州城，但钟良全家包括家丁、女佣等135口被杀，家产被劫掠一空，西园被付之一炬，仅三子但永清和四子但永春由佣人胡殿燦等背负逃出。明智的刘奶妈带着幼小的杜福荪逃到但钟良家避难，并得但钟良收留照顾，所幸后来杜福荪被杜开诚带回乐山，让杜福荪又躲过一劫，否则太平军攻陷广顺州城时可能再遭劫难。

据《贵阳文史》 作者：何先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