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村镇的“门”文化

文化旅游，方兴未艾。多民族的贵州，村镇旅游分外火爆。天南海北的中外游人，无论是进村入寨抑或是登门入室，都得穿过这“门”那“门”。贵州许多典型民族村寨，已被列为历史文化名村，其寨门文化丰富多彩，正受到国内外游客的关注。

民族村寨的寨门文化

苗岭山区，苗村侗寨星罗棋布。村寨无论建于何地，也不管住户多少，村头寨尾大多建有寨门。苗侗寨门，既有有形的，又有无形的，是一种文化内涵极为丰富的民俗建筑物。若是有形寨门，可能是架设在溪上的板凳桥、风雨桥，或生长在路边的“保寨树”“萨坛树”，和建于村口的“岩菩萨”“保爷凳”。此类寨门，村民心中有数，外人不易察觉。即便是名副其实的寨门，也只不过是村寨内外的标志而已，其门是无需关锁的。此类寨门，或状似牌楼，或状似凉亭，小巧玲珑，有很好的视觉效果。有的寨门彩塑彩绘，琳琅满目；也有寨门不雕不绘，朴实无华。许多寨门安装有美人靠，身着明清款式服装、梳着唐宋发型的村民坐在美人靠上小憩，宛如世外桃源。

寨门是村民迎来送往，与客人唱拦路歌、向客人敬拦路酒的公共场所。许多村寨在客人进寨时，芦笙队横排于寨门外的田坎上，鼓腮劲吹，山鸣谷应，宾主在热烈气氛中举行饶有趣味的进寨仪式。送客过寨门，除群集于寨门唱歌、喝酒外，还举行妙趣横生的“打酒印”“拴彩带”“挂红蛋”等仪式。客人以获得的“酒印”多、彩带多、红蛋多为荣耀。寨门送客，对于未婚青年男女显得特别重要。主寨姑娘以歌拦路，与客寨后生在此对唱歌，一唱就是几个时辰，寨门成了“播种爱情的地方”，因此，是最难离开的地方。

寨门在某种意义上也有“护寨”作用。每年冬季“扫火星”，村民于寨门外用茅草插个草标，示意外人不能进寨，以为如此，灾星出得去进不来，有利于防火。用巫师的祭辞来说：“封寨扫火星，火就不烧寨，水也不冲田，家家打谷120仓，人人活到120年。”吃新节、过苗年、“吃鼓藏”等节庆活动祭祖时，据说那些非正常死亡者和“死时见血”的人的灵魂进不了寨，村民需将祭品端至寨门外祭祀，才能避免孤魂野鬼窜入村寨任意作祟。在村民心目中，寨内、寨外有道明显的防线，这道防线与进寨小路的交叉点便是寨门之所在，不管它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

有的寨门的确具有防卫功能，是安全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山寨的安全，许多苗寨刻意修在山顶上。“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的高山苗寨，寨门大多修在便于眺望的山坳上。侗寨寨门与鼓楼、戏楼、风雨桥一样，修得相当讲究。有的将鼓楼、戏楼与花桥巧妙结合，集多种社会功能于一体。侗族的寨门文化实为“鼓楼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侗族同胞心目中，寨门既是村寨富有的象征，又是村民安康的保障。为热闹起见，贵客进寨时村民用翠竹构建临时寨门，举行“拦路迎客”仪式，别有一番情趣。

我国布依族绝大部分居住在贵州，历史上布依族地区长期为土司所统治。贵阳市开阳县保留有一个“土司古府”马头寨，“马头寨古建筑群”已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主要特点有五：

第一，居住环境具有典型的布依族特征。贵州民谚称：“苗家住山头，仲家（布依族旧称）住水头，客家住街头。”马头寨地处千亩大坝——“底窝坝”西隅，寨前有清水河为屏，寨后有百花山作障，放眼看去，流水潺潺，阡陌纵横，良田沃壤，人称“银水绕金盆”。

第二，住地选择符合土司衙门的修建原则。据文献记载，宋氏于元初建“靖江路总管府”时迁入今马头寨。明初建“底窝寨总管府”，总管宋德茂是马头寨宋氏村民的直系祖先。自元代建立“底窝紫江等处”起，马头寨已有700多年的历史。土司修建村寨，出于安全考虑，放弃地势平坦的河谷，选择易守难攻的台地。

第三，民居布局符合土司官员的安全利益。民居布局有尊卑贵贱之分：小户人家住在台地前沿，殷实人家住在台地中部，大户人家及土司衙门建于台地后部。“底窝总管府”建于后部“大朝门”，因其地势较高，便于观察动静，遂为土司所占据。寨内第二大姓涂氏于明初迁入，与宋氏结拜兄弟。虽然如此，因其不是土司，房屋仍然不能建在台地后部。

第四，建筑装修具有民族融合的许多特点。马头寨民居绝大多数是明清时代留下的木结构建筑物，朝门、大门、栏杆及家具拥有文化内涵极其丰富的木装饰。图案或为“万”字，或为“寿”字，或为蝙蝠，都是传统文化中最为常见的图案。大门门槛使用椿木，门栓使用楸木，门框使用梓木，寓意“家有春秋子”，即“家有读书人”。

第五，建筑文化具有革命文物价值。1935年4月4日至6日，取得“四渡赤水”之战胜利后的中央红军红一、红三军团长征路过马头寨，在民居大门外墙上和大门内壁上书写了大量标语，为马头寨的门文化平添珍贵文物价值。

历史名镇的门户文化

贵州省拥有多个历史文化名镇，其中贵阳市花溪区青岩镇为全国历史文化名镇之一。

青岩民居的建筑装修，尤其是垂花门、堂屋门，特点十分突出，各种吉祥图案造型丰富多彩，内涵广博深邃，堪称建筑文化百花园中的奇葩。

常言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即便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也都懂得“贫女巧梳头”。由此可见，“包装”具有何等重要的地位。青岩镇的许多民居，尤其是位于小街小巷的殷实人家，一般都建有比较讲究的朝门，门上建有讲究的“门罩”，罩上吊瓜下垂，雕工精湛，花团锦簇，因此称为“垂花门”。垂花门，多为悬山顶，其上覆盖小青瓦。引人注目的是，有些垂花门将垂瓜雕刻成仿石结构模样，在柱脚下方雕刻形象逼真的石柱础。有些柱础雕刻成南瓜形，下部雕刻成莲花形。南瓜寓意多子多孙，莲花寓意一品清廉。垂花门上的内侧制作成桃子形，桃子在一般情况下象征长寿，但用在朝门上主要是辟邪。古人认为，桃符是辟邪佳品，故有“总把新桃换旧符”之语。

朝门的上门斗，是一块连接两扇大门门轴的木板，学术上称之为连楹。青岩垂花门上的连楹大多雕刻“二龙抢宝”“双凤朝阳”之类的吉祥图案。不论雕刻什么样的吉祥图案，人们都泛称其为龙，因此，这类垂花门又被誉称为龙门。而雕工精美的连楹，则被称为门龙。水波纹门龙，意在于以水克火。在被称为门龙的连楹上，常常雕刻石榴、蝙蝠、桃子等图案，以此祈祷多子多孙、多福多寿、福寿康宁。垂花门的外墙砌成八字形，取的是“要得发，不离八”。有些人家的垂花门刻意斜开，那是阴阳先生根据房主生辰八字确定的。青岩民居的垂花门，门槛普遍偏低，据说如果太高，孩子腿脚短，进不了家门，会影响兴旺发达。究其原因，可能与青岩人的社会地位和所从事的行业有关。青岩绝大多数汉人经营小本生意，社会地位都不太高，不可能像徽州地区的豪商巨贾和达官贵人那样安装高门槛。

青岩民居的堂屋门，在装修上具有鲜明的地方特点和浓郁的民族特色。青岩镇上的常住居民很早以前就以汉族为主了，但在汉族入住之前，该地区则为苗族、布依族居住地，布依族班氏土司曾一度统治青岩地区。如今的青岩镇是个多民族杂居地，因此，建筑文化具有多元一体的特点。堂屋门外侧，一般加建腰门，如此，既可防止畜禽登堂入室，又不影响室内采光、通风。上门斗（俗称转拱或转盒），或者制成牛角形，或者制成如意形，也有制成灵芝形、祥云形、寿桃形、虎头形的。总之，意在于驱灾辟邪、吸福纳祥。腰门拉手大都制成葫芦形、石榴形。葫芦、石榴，其籽众多，皆为生殖崇拜的理想对象。人们还认为，葫芦既代表福又代表禄，可以作为福禄寿喜的替身。而石榴形象酷似瓶子，将瓶子刻在拉手上，寓意进进出出，平平安安。堂屋门的门簪，俗称打门锤，或雕刻太极八卦，或雕刻南瓜葵花，或雕刻福寿等字。民间认为，“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极八卦是派生万物之本源。如果房东经商，能收一本万利之效。南瓜葵花象征多子，刻在门簪上，求的是荣华富贵、多子多孙。葵花的“葵”与“魁”同音，将葵花雕刻在门簪上，有魁星高照之意。有的人家在堂屋门上方钉一块扇形木匾，不论其上有无文字，都寓意“积善人家”“与人为善”“为善最乐”。有的在堂屋门窗上雕刻香瓜、书卷，寓意书香门第；有的在堂屋门窗上雕刻喜鹊、梅花，寓意喜上眉梢；有的在堂屋门窗上雕刻蝙蝠、古钱，寓意福在眼前；有的在堂屋门窗上雕刻柿子、瓶子，寓意事事平安……总之，堂屋门窗雕刻的内容丰富多彩，是青岩建筑文化最为精彩的部分。

有户人家，于堂屋门外铺垫一块大石板，其上精雕细刻方胜、古钱、白果、蝙蝠、鲤鱼、荷莲等图案，意在追求“开门见宝”“开门见钱”“开门见子”“开门见福”“连年有余”。在民俗文化中，方胜是八宝之一；白果寓意多子；蝙蝠与“福”谐音。人们认为，这些吉祥图案能给主人带来好运。

如能将上述内容书写在木板上，或镌刻在石碑上，在醒目位置悬挂出来，树立起来，让游人了解贵州门文化的丰富内涵，使文化旅游成为真正的文化活动，对于促进贵州文化旅游的发展与繁荣一定会大有裨益。

据《贵阳文史》（作者：巴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