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农历丙午年,生肖轮转,又至马年。在中国传统文化的丰富意涵中,马始终是忠诚、勇敢与高贵的象征,承载着人们对奔腾不息、奋发向上的精神寄托。这个春节,快走进贵阳市的各大博物馆,在静默的展厅中寻觅那些穿越时空的骏马身影。从青铜铸造的汉代辉煌,到陶土烧制的明代仪仗,从沟通万里的贸易古道,到山崖之上的古朴画卷,一件件与“马”息息相关的文物,正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人马共生的壮阔历史篇章。
青铜绝唱:
东汉铜车马中的制度、技术与交流
在众多和马相关的文物当中,最出名的当数贵州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东汉铜车马。走进馆内《人文山水 时光峰峦——多彩贵州历史文化展》,这辆气势恢宏的铜车马便映入眼帘。它总长1.12米、通高0.88米,由300余个精密构件组成,最薄处仅1毫米,其复杂程度堪称汉代“超级工程”。铜马共分11段,有头、颈、身、尾、腿等部位,分段铸造,组装而成。该马造型比例协调、神态逼真,昂首翘尾,鬃毛平整,竖耳咧嘴作嘶鸣状,形态十分矫健,配合镂空花板装饰与车厢内纺织品痕迹,完美复刻了汉代贵族出行的奢华场景,具有“辎车”的特点。这是迄今为止国内出土的汉墓中车马里最为完整的一个,对了解汉代川黔交通、车制冶炼工艺等具有相当重要的价值。它于1975年在贵州黔西南兴义万屯汉墓出土,属于国家一级文物。
与“镇馆之宝”隔空对望的,也是一件东汉铜车马。它出土于兴仁交乐,马首昂翘,马尾高扬,作拉车行走状。在省博展出的这件虽为复制品,但其原型体量之大,冠绝全省,是贵州的“青铜之冠”,也是目前国内发现比较罕见的汉代大型铜车马。此车总长180厘米,最高处为马头,通高116厘米。最宽处为车厢,通宽118厘米。学界多数认为这是一般官吏乘坐的“轺车”。
《后汉书·舆服志》中记载,“贾人不得乘车马”,当时的轺车通常为官员出行使用,辎车通常为官员女眷使用。出土于贵州的轺车和辎车,工艺精湛。
陶土仪仗:
明代播州的威仪与交融
视线从汉代的青铜铸造转向明代的陶土艺术,同样能见到马的身影。1986年出土于贵州遵义团溪杨辉墓的成化十九年陶俑中,便有一支阵容庞大的仪仗队。
此组陶俑通过多样化造型生动模拟明代仪仗队伍中不同人物的姿态,再现了墓主杨辉生前出行的盛况。该组陶俑由33件骑马俑和37件步俑组成。骑马俑高者通高29.5厘米,步俑高矮不一,高者通高27厘米。陶俑种类丰富,面部表情细腻,服饰颇为讲究,侧面反映出明代的服饰特点和文化风貌。
杨辉为播州土司,明正统十四年(1449年)袭播州宣慰使职,卒于成化十九年(1483年),系当时播州最高统治者。此文物是贵州境内发掘的阵容最大、形象最丰富的彩釉陶俑仪仗队,是播州土司文化的象征。陶俑群既吸收中原地区陶俑制作技法和风格,又融入西南地区文化元素与审美特点,成为研究明代土司制度及丧葬文化的重要实物,属于国家一级文物。
北齐陶马:
穿越千年的南北骏马对话
在贵州省民族博物馆内,观众则可以领略来自北方的骏马风采。当前正在举行的《霸府名都——太原市博物馆藏北朝隋唐文物展》,将山西太原的厚重历史带到了贵州。
太原古称晋阳,是古代中国的都会名城,既是民族融合之地,也是文明互动之前沿。展览中来自北齐的甲骑具装俑,便生动诠释了这一点。南北朝时期大量使用“具装”铠,《宋史·仪卫志》曰:“甲骑具装,甲,人铠也;具装,马铠也。”文字资料证实,这一时期的骑兵常常数以千万计地装备具装铠。《晋书·姚兴载记》记姚兴击败乞伏乾归时,“收铠马六万匹”。人马都披铠的重装骑兵是当时军队的主力。
出土于王郭村东安王娄睿墓中的遗物丰富,精美绝伦,现存随葬遗物中,有武士俑、文吏俑、女俑、骑俑和役夫俑等等,生动展现出娄睿生前的戎马生涯和显赫的官宦生活。墓中类型丰富、器型精美的随葬品,是北齐时代晋阳作为霸府别都,经济繁荣,生产发达的有力佐证。
古道蹄痕:
茶马贸易的千年动脉
如果说馆藏文物是静态的历史切片,那么遍布贵州的茶马古道,则是一条流动的、充满生机的历史血脉。作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茶马古道是延续千年的马帮文化的见证,是唐宋以来汉、藏及其他少数民族之间进行商贸往来的大型商贸交通体系。
茶马古道贵州段主要分布在贵阳市、六盘水市、毕节市、安顺市、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等市州的17个县(市、区、特区),共有古道分布点40处,包括构成茶马古道主体的古道、桥梁、渡口、烽火台、关隘、卡子,以及和茶马古道密切相关的会馆、商号、寺庙、牌坊、摩崖石刻等。
贵州的茶马贸易最早可追溯到唐代。唐代以来的“茶马古道”和宋代“买马道”、元代“站赤”制度的实行,及至明朝在西南各地恢复设立驿站,保证了马匹、茶叶、盐及其他物资的交换。南宋时期,北方马市断绝,朝廷在西南地区设马市、马场,用盐和茶交换马匹,进一步促进了茶马互市的兴盛。元代在贵州水西地区设置牧马场。明代,“水西马”“乌蒙马”驰名,朱元璋谓之“龙驹”。茶马贸易等农牧经济交流,发挥了不同区域之间经济的互补性,收到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山崖画卷:
先民笔下的牧马生活
贵州是茶马的重要产区,宋代战争频繁,朝廷高度重视马政。产于播州、罗氏鬼国的马主要销往泸叙、南平军马市,产于罗殿、自杞的马大量销往广西横山寨等马市,又因其地理位置成为大理与宋廷市马活动的重要通道。
贵州岩画中有大量的“马”,反映了“诸蕃”当时养马、市马的繁盛景象——龙里巫山岩画位于龙里县谷脚镇巫山组,发现岩画点近10处,单组图案400余幅,内容有人物、马、牛等形象,是贵州目前发现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岩画地点之一。惠水大龙乡岩画位于惠水县大龙乡,岩画绘于岩厦石壁上,总长约8.3米、宽约1.6米,用红色颜料绘制,内容有人荷锄、马、骑马、牵马等形象。
此外,博物馆的收藏与创意远不止于此。贵州省博物馆收藏的唐三彩马,也是活泼生动,釉色斑斓。它们与前述文物共同构建了立体的中国马文化图鉴。而博物馆精心开发的各类与“马”有关的文创产品,则让古老的文化符号融入现代生活,等待着观众在参观之余,将一份“马上来财”的祝福带回家。
如今,历史的蹄声并未远去。在贵州这片多彩的土地上,水族端节激动人心的赛马、被誉为刺绣“活化石”的马尾绣,以及蒙古族那达慕大会上的骑马风采,这些鲜活的文化习俗,仍旧延续着人与马之间的关系,与博物馆中的古老文物遥相呼应。
马年看“马”,看的不仅是生肖的轮转,更是穿越千年的文化对话。马见证了交通的开拓、贸易的繁荣、制度的演变与艺术的交融,深刻诠释了“人马共生”的文化内涵。这个春节,走进博物馆,开启一场寻“马”之旅吧!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舒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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