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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喜儿

来源:贵阳晚报     2026年03月27日        版次:6    作者:

刘琪瑞

“滴喜儿”是我老家的称呼,它是过年时小孩子燃放的一种小烟花。一根细长扁圆的纸捻小棍,内里卷着少许黑色火药,却能在孩童手中绽放出最绚烂的年味。点燃时,那“噼啪”作响的火花如金雨淅沥,金花四溅,连绵不绝,仿佛把天上的星星都抖落到了人间。这“滴喜儿”之名,恰如其分——滴落的是喜气,溅起的是欢腾,既形象又吉利,连空气都浸透了年节的甜香。

在别处,它还有“滴筋儿”“滴滴筋儿”的称呼,或雅称为“滴滴芯儿”,甚至被唤作浪漫的“仙女棒”。这些名字里藏着最朴实的期许:当那金灿灿的火星如小金星般跃动,当“滴金流银”的光影在夜色中流淌,不正是乡亲们过年时最讨喜的口彩?图的不就是这份“金玉满堂”的吉利,这份“火树银花”的欢欣?

老作家冰心把这种小烟花叫作“滴滴金”,她小时候也喜欢玩,在《童年的春节》一文中她写道:“我最喜欢的还是一种最小、最简单的‘滴滴金’。那是一条小纸捻,卷着一点火药,可以拿在手里点起来嗤嗤地响,爆出点点火星。”在《漫谈过年》中,她又一次提及:“我不会演奏,也怕放炮,只捡几根‘滴滴金’来放。那是一个小纸捻,里面卷一点火药,拿在手里抡起来,就放出一点点四散的金星。既没有大声音,又很好看。”可见冰心对这种小火炮的偏爱。老作家、教育家吴伯箫也念念不忘儿时的滴滴金,他在散文《灯笼》里追忆:“岁梢寒夜,玩火玩灯,除夕燃滴滴金,放焰火,是孩子群里少有例外的事。”汪曾祺在散文《草巷口》里也提到了它:“最便宜的是‘滴滴金’——皮纸制成麦秆粗细的小管,填了一点硝药,点火后就会嗤嗤地喷出火星,故名‘滴滴金’。”这种小玩意儿,是童年难忘的记忆,是滴落的一串串欢笑。

小时候过年,我也常和小伙伴们玩这种小火炮。不过那时,我总爱用燃着的滴喜儿当“小灯笼”,借着它闪闪烁烁的光影,跑东巷子、钻西巷子,挨家挨户找小伙伴玩耍。那微弱的火光虽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前方的小路,映出我们欢快的身影。满巷子回荡着我们的喊声:“小孩、小孩快出来玩,再不出来玩,滴喜儿烧你裤管!”

人到齐后,小伙伴们便兴高采烈地比赛燃放滴喜儿。有的孩子一口气点着好几根,抡起来转圈儿,那刺啦刺啦迸溅的金色火花,将整个夜空都点亮了。我们撒落一声声清亮亮的欢笑,那笑声如同滴喜儿的花火,在童年的巷子里久久回荡。

而今,我已垂垂老矣。但只要手里捏一根细细长长的滴喜儿,我又会瞬间回到故乡的小巷口,回到那被滴喜儿映亮的童年——滴的是喜悦,亮的是金花,童年如花,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