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吴家屯,位于“中国地戏之乡”安顺市,由于种种原因,寨中地戏表演中断三十余年,村内仅剩的两位演员已步入老年……
2026年3月初,小徐姐姐、宝平两人牵头,向吴家屯全体村民发起了拯救地戏的倡议。仅仅一个月,吴家屯地戏班子初具雏形。
这背后究竟有怎样的故事……
消失的锣与鼓
小徐姐姐本名徐巾边,1989年生,大学毕业后在外企工作十年,后创业做零售批发,近年转型新媒体,主营婚庆与活动策划。丰富的经历让她既有闯荡的视野,又有扎根的深情。
“老辈人说,我们的地戏当年在云峰八寨、二铺片区是很风光的,人山人海,房檐都被踩塌过。”
小徐姐姐情深语切,像在讲述一段别人的历史,没有亲历过却满是自豪。
“可现在,能完整跳一场下来的老艺人,只剩两位。一位七十多岁,头发全白;另一位,是我父亲,六十多岁。”小徐姐姐说。
记者:你小时候,地戏是什么样子?
小徐姐姐:五六岁的时候,天不亮就被锣鼓声叫醒。老辈要开箱敬神,必须选早上吉时。我爬起来就往场子跑,五颜六色的戏服,那么亮,那么热闹。去晚了挤不进去,老人围成一圈,孩子钻来钻去……
记者:大家戴着面具,小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些很神秘?
小徐姐姐:一直觉得很神秘,不一定能够看得懂跳的是什么,但当时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鲜活感。地戏一来,年味就来了,人情味也来了。
艺人或老去,或外出务工,脸子就被锁进木箱,再未开启。
“地戏一停,村子好像也跟着安静了。”
两个人,一个念头
今年三月,小徐姐姐和在外工作的同村好友宝平一拍即合,就算没有经费,也通过走访村中高龄老艺人以及长老,得到大力支持,便启动了吴家屯地戏拯救计划,面向全体村民筹资。
记者:为什么突然要做地戏拯救?
小徐姐姐:就是机缘巧合,跟村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聊,都急了。(吴屯)地戏已经停了30多年没跳,再不让这两位老人把技艺传下来,就真的没了。
记者:最开始,你们想过做成什么样吗?
小徐姐姐:一开始我们就想筹点钱,买几套地戏服装,让愿意学的人能穿上,能跳起来,就行。但事情超出了预期……
3月10日,小徐姐姐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第一条关于吴家屯地戏拯救的短视频。她没料到,一段朴素的口播记录,会点燃一场乡愁的回流。
记者:第一条视频发出去,发生了什么?
小徐姐姐:我自己都吓住了。第一条 3 万多播放,第二条接近3万……评论、私信、点赞,一下子涌进来。
更让她意外的是捐款。本村村民、外嫁姑妈、在外务工的游子,甚至从未踏足吴家屯的陌生人纷纷转账。有人留言:我妈妈当年在你们村看过地戏,她走了二十年,我替她捐一份念想。
“那一刻我才明白:地戏不是表演,是一根线,牵着所有离开和没离开的人。”
资金到位,第一件事就是置办村集体戏服。
记者:为什么一定要置办集体服装?
小徐姐姐:一套一千多,个人舍不得买。老辈的衣服要么坏了,要么主人外出打工,拿不到。我们买集体的,谁想学,谁就能穿;谁愿意来,谁就能跳。
村庄的“复活”
变化最先出现在夜晚。
记者:现在村里和之前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小徐姐姐: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村子这么齐心。在此之前,村民盖了新房,独门独院,大家饭后就刷手机、打麻将,几乎不串门。现在一入夜,老老少少自发往球场走。老人搬着小凳围坐,年轻人跟着步法,妇女跟着节拍,锣鼓一响,人声渐起。
“有人说,学不会、太难。我就跟他们讲,就当锻炼身体。跳半小时,大汗淋漓,减肥,睡得香。后来村民都说,还是这样好,饭后有地方去,拉拉家常。”
让小徐姐姐更坚定的是,每天都有外村地戏队伍赶来参观、交流。文旅部门、地戏协会、文化研究者陆续到访,鼓励与支持接踵而至。“不是我们救活了地戏,是地戏救活了村子。”
距倡议发起不到一个月,两位老艺人带队,妇女、青年主动加入,每晚都有二三十人参加练习,能上场表演的已有十余人。
结语:拯救乡愁
记者:你心中,地戏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小徐姐姐:它就是我小时候的记忆,是小时候觉得很热闹的一个场景。因为过年的年味非常浓,这种氛围感很多时候是由地戏带来的,而这个回忆不仅是我一个人的,而是我们村里几个人坐下来商讨这个事情的时候,共同的感触。最没想到的是,所有的游子竟然都能共情这样的回忆。
小徐姐姐发现,地戏是把整个村团结起来的一种力量。无论将来这个地戏能不能跳到舞台上,能不能跳到别的地方去展演,都没那么重要了。此时此刻大家坐在一起聊这个事,就是很享受的过程,是一种幸福。“我觉得已经实现(我的目标)了”。小徐姐姐说。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观众席。只有一片空地、一群村民、一段被找回的时光。吴家屯的地戏,不宏大、不激昂,却足够温柔,足够坚韧,让背井离乡的人都能拧成一股绳。
吴屯人拯救的不是地戏,是地戏背后的屯堡乡愁。
暮色降临,锣鼓声密。小徐姐姐抡起木棍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老人、青年、孩子围着场子,脚步渐齐,声浪渐起。
徐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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