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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路

来源:贵阳晚报     2026年05月15日        版次:6    作者:朱理敦

贵阳城南的护国路,

被悠悠岁月磨砺得锃光发亮。

它不似江南里弄那般温婉,

也不似北国胡同那般粗犷,

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

风尘扑扑地一路走来,

眉宇间藏着惊雷,

眼眸里映着星火。

贵阳护国路史册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始于一场撼动山河的壮举,

当窃国大盗袁世凯逆历史洪流称帝时,

黔地山城积极响应云南蔡锷的反袁宣言,

以护国之名,高举起义之旗,

劈开了那沉沉昏睡的长夜。

护国路曾叫“双槐树”,

因街口的两株古槐得名。

清代经世学堂曾坐落于此,

教育家李端棻曾在此播撒新学的火种,

为纪念这段文教兴盛的往事,

此地又得名“会文路”。

直至20世纪40年代,

为纪念反袁护国那段峥嵘岁月,

这条路终名为“护国路”。

这路名的由来,与王伯群兄弟息息相关。

1915年的深冬,

袁世凯复辟帝制的消息,

如寒风灌入贵阳,

在护国路上的王伯群宅邸里,

一场改写西南棋局的大计正在酝酿。

刚从日本归来的王伯群,

与时任黔军团长的胞弟王文华,

在楼上书房秉烛夜谈,

共商反袁护国的要事。

窗外朔风凛冽,屋内烛影摇红,

桌上放着蔡锷从云南寄来的密函,

还有他们歃血为盟的起事方略。

那时的王伯群,已是同盟会成员。

早年负笈日本中央大学时,

他便追随孙中山先生,

立下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宏愿。

袁世凯称帝后,

他秘密参与天津七人倒袁会议,

辗转昆明,与滇黔志士密谋起义壮举,

又匆匆赶回贵阳,

在这栋中西合璧的洋楼里,

一边联络黔军将领,一边筹措军饷。

楼下的客厅里,常有戎装志士往来,

他们压低嗓音商议行军路线,

地图上东进湘西的路线被指尖摩挲得发亮。

1916年1月27日,贵州宣告独立,

王文华率黔军东征湘西,

王伯群则留守贵阳,忙于后勤工作。

他们匆匆行进的脚步声,

叩击着路面上的青石板,

仿佛战鼓擂动,地动山摇。

那些深夜的密谈、激昂的誓言,

将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凝成“护国路”路牌上一个掷地有声的名字。

护国运动成功后,

袁世凯在众叛亲离中去世,

共和的旗帜插遍长城内外的大好河山。

王伯群的追求并未止步于军功,

他的目光渐渐从沙场转向了教育。

他常道:“武力之胜不过一时,

唯有教育方是济世长策。”

1924年,他在上海创办大夏大学。

这所“光大华夏”的私立学府,

倾注了他后半生的心血。

抗战烽火燃起,他携大学师生西迁贵阳,

护国路上的王伯群宅邸,遂成临时校务中心。

那时的宅邸里,常常灯火彻夜。

王伯群坐于书案前,一面批改学生论文,

一面处理教育经费的筹措事宜。

他的夫人保志宁,则帮着整理教学文卷,

有时还为贫寒学子缝补衣衫。

楼下的园子里种着从上海带来的玉兰,

春日花开时,香气弥漫着整条护国路。

学生们常聚在树下,

听王伯群讲述护国往事,

讲孙中山先生的理想,

讲“教育救国”的真谛。

他说:“你们看这楼的砖柱,

上面雕着白菜,寓意‘清白家声’,

做人当如白菜般清白,

治学当如青砖般扎实。”

如今的护国路,早已换了人间。

高楼林立,车马喧嚣,

取代了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唯有王伯群故居,依旧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

三层主楼,圆柱形塔楼,

砖柱上的白菜浮雕,依然清晰可辨。

它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是贵阳“民国四大建筑”之一。

虽然宅院不对外开放,

但路过的人,总会不自觉地驻足,

仰望那高高屹立的楼房,

遥想百年前的烽火与弦歌。

护国路之名,是为纪念护国运动,

也是对王伯群兄弟的追怀;

而王伯群故居,则是这段历史的无言见证。

它见证了反袁志士们的密谋与奋起,

也见证了王伯群从革命者到教育家的转身,

百年光阴,烽火已熄,弦歌未绝。

护国路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仍铭记着那些为共和流血的人,

也铭记着那些为教育耕耘的人。

它如一座灯塔,昭示后来者:

无论岁月如何变迁,

护国的精神不可忘,

教育的情怀不可弃。

走在护国路上,阳光透过梧桐叶,

落在故居的青砖黛瓦上,

仿佛还能听见百年前的脚步声——

那是王伯群与志士们密谋的脚步声,

也是学子们捧着书奔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穿过历史的烟尘,

仍在护国路的上空,久久回响,

护国路不长,却足以让一个民族,

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

走出自己的气节,

挺直自己的脊梁。

(注)大夏大学是今天华东师范大学的主要前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