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南的护国路,
被悠悠岁月磨砺得锃光发亮。
它不似江南里弄那般温婉,
也不似北国胡同那般粗犷,
它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
风尘扑扑地一路走来,
眉宇间藏着惊雷,
眼眸里映着星火。
贵阳护国路史册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始于一场撼动山河的壮举,
当窃国大盗袁世凯逆历史洪流称帝时,
黔地山城积极响应云南蔡锷的反袁宣言,
以护国之名,高举起义之旗,
劈开了那沉沉昏睡的长夜。
护国路曾叫“双槐树”,
因街口的两株古槐得名。
清代经世学堂曾坐落于此,
教育家李端棻曾在此播撒新学的火种,
为纪念这段文教兴盛的往事,
此地又得名“会文路”。
直至20世纪40年代,
为纪念反袁护国那段峥嵘岁月,
这条路终名为“护国路”。
这路名的由来,与王伯群兄弟息息相关。
1915年的深冬,
袁世凯复辟帝制的消息,
如寒风灌入贵阳,
在护国路上的王伯群宅邸里,
一场改写西南棋局的大计正在酝酿。
刚从日本归来的王伯群,
与时任黔军团长的胞弟王文华,
在楼上书房秉烛夜谈,
共商反袁护国的要事。
窗外朔风凛冽,屋内烛影摇红,
桌上放着蔡锷从云南寄来的密函,
还有他们歃血为盟的起事方略。
那时的王伯群,已是同盟会成员。
早年负笈日本中央大学时,
他便追随孙中山先生,
立下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宏愿。
袁世凯称帝后,
他秘密参与天津七人倒袁会议,
辗转昆明,与滇黔志士密谋起义壮举,
又匆匆赶回贵阳,
在这栋中西合璧的洋楼里,
一边联络黔军将领,一边筹措军饷。
楼下的客厅里,常有戎装志士往来,
他们压低嗓音商议行军路线,
地图上东进湘西的路线被指尖摩挲得发亮。
1916年1月27日,贵州宣告独立,
王文华率黔军东征湘西,
王伯群则留守贵阳,忙于后勤工作。
他们匆匆行进的脚步声,
叩击着路面上的青石板,
仿佛战鼓擂动,地动山摇。
那些深夜的密谈、激昂的誓言,
将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凝成“护国路”路牌上一个掷地有声的名字。
护国运动成功后,
袁世凯在众叛亲离中去世,
共和的旗帜插遍长城内外的大好河山。
王伯群的追求并未止步于军功,
他的目光渐渐从沙场转向了教育。
他常道:“武力之胜不过一时,
唯有教育方是济世长策。”
1924年,他在上海创办大夏大学。
这所“光大华夏”的私立学府,
倾注了他后半生的心血。
抗战烽火燃起,他携大学师生西迁贵阳,
护国路上的王伯群宅邸,遂成临时校务中心。
那时的宅邸里,常常灯火彻夜。
王伯群坐于书案前,一面批改学生论文,
一面处理教育经费的筹措事宜。
他的夫人保志宁,则帮着整理教学文卷,
有时还为贫寒学子缝补衣衫。
楼下的园子里种着从上海带来的玉兰,
春日花开时,香气弥漫着整条护国路。
学生们常聚在树下,
听王伯群讲述护国往事,
讲孙中山先生的理想,
讲“教育救国”的真谛。
他说:“你们看这楼的砖柱,
上面雕着白菜,寓意‘清白家声’,
做人当如白菜般清白,
治学当如青砖般扎实。”
如今的护国路,早已换了人间。
高楼林立,车马喧嚣,
取代了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唯有王伯群故居,依旧保持着百年前的模样:
三层主楼,圆柱形塔楼,
砖柱上的白菜浮雕,依然清晰可辨。
它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是贵阳“民国四大建筑”之一。
虽然宅院不对外开放,
但路过的人,总会不自觉地驻足,
仰望那高高屹立的楼房,
遥想百年前的烽火与弦歌。
护国路之名,是为纪念护国运动,
也是对王伯群兄弟的追怀;
而王伯群故居,则是这段历史的无言见证。
它见证了反袁志士们的密谋与奋起,
也见证了王伯群从革命者到教育家的转身,
百年光阴,烽火已熄,弦歌未绝。
护国路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仍铭记着那些为共和流血的人,
也铭记着那些为教育耕耘的人。
它如一座灯塔,昭示后来者:
无论岁月如何变迁,
护国的精神不可忘,
教育的情怀不可弃。
走在护国路上,阳光透过梧桐叶,
落在故居的青砖黛瓦上,
仿佛还能听见百年前的脚步声——
那是王伯群与志士们密谋的脚步声,
也是学子们捧着书奔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穿过历史的烟尘,
仍在护国路的上空,久久回响,
护国路不长,却足以让一个民族,
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
走出自己的气节,
挺直自己的脊梁。
(注)大夏大学是今天华东师范大学的主要前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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