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书店为大学 用画笔以存念

“书店是我的大学。”近期，书评人、书店观察者绿茶做客贵阳孔学堂，以一幅幅亲手绘制的小画与亲身经历，串联起他与书店三十年的故事。

讲座由贵阳孔学堂主办，主持人周之江讲述了他与绿茶因微博读书直播相识、虽未谋面却因趣味相投而隔空熟识的往事，并回忆了早年邮购书籍的繁琐与淘书之乐，以此呼应绿茶对实体书店价值的坚守。

青春岁月与书店结缘

“书店是我的大学”——这个说法，源于一次深夜的畅谈。那是在深圳“书店人大会”期间，十几位书店店主聚在酒店大堂，聊起各自青春岁月里与书店的相遇。绍兴白鱼书店创办人说“杭州三联书店是我的大学”，成都有杏书店主理人说“盛世情书店是我的大学”。轮到绿茶，他脱口而出：“风入松书店是我的大学。”作家刘柠缓缓接话：“我的大学是神保町。”众人皆服，那是天花板。

但绿茶的“大学”远不止风入松一家。1996年，他成为风入松书店的一名小店员，此后便整日泡在北京大学周边的书店里。

“穷学生买不起书，就在书店里一本本看。”绿茶回忆起那段岁月，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受教育阶段。一个人在书店里自由阅读、自主学习。万圣书园那句“通过阅读，获得解放”，至今仍是他的信条。

正是那段经历，让绿茶后来萌生了策划“书店人大会”的念头。他想为那些同样在书店里成长、在困境中坚守的从业者搭建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平台。

大学毕业后的绿茶，职业生涯始终没有离开书，网站读书编辑、报纸书评编辑、文史杂志主编、出版社副总编，职业身份几经变化，但书店情结深埋于心。他居住的小区里曾有一家叫“读易洞”的独立书店，他和店主邱小石、学者杨早一起创办了名为“阅读邻居”的读书会，一办就是十几年，直到2018年书店闭店。

用画笔为消失的书店留肖像

讲座中最动人的部分，是绿茶展示他画中那些书店的故事。他讲的不仅是书店的生存与发展，还透过一幅幅小画，将书店业态在时代浪潮下的坚守与变迁展现出来，传递出对书店的执着与热爱。

“书店开业关张本是常态，但每每有书店关门，如果这家书店我恰好去过，我一定为其画一幅小画，算是对它的一种惦念。”

模范书局的创始人姜寻，2022年1月在书店库房找东西时不幸摔亡。半年前，绿茶曾去他新开的模范书局·友谊书坊签书，画了一幅小画，姜寻在画上题字：“阳光温暖，朋友常来。”如今画在人亡，那八个字成了最温柔的纪念。

北京布衣书局二十多年来搬过十四次家，每搬一次，绿茶就画一张。如今这家古旧书店主要靠直播卖书维持，但经常直播几个小时，销售额不及成本。苏州文学山房，这家创立于1899年的百年老店，第三代主人江澄波老先生被誉为“古籍活字典”，2025年，守护了书店百年的江老告别书店，如今由他的儿子继续守护。绿茶每次去苏州，都要去钮家巷看看。

这些年他画了几百家书店、几百个书房，其中不少已经关门。他坚持为这些消失或热爱的书店画画。他说，将来或许会写一本《我惦念的书店》，用记录对抗遗忘。

有人劝绿茶自己开一家书店，他笑称“不上这个当”。他太清楚做好一家书店的艰辛了。他认识许多原本成功的商人，因投身书店陷入困境，但当被问及是否愿意关店回归老本行时，所有人都坚定拒绝。这份执着背后，是书店带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幸福感、成就感、人生意义。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济南明水古城开了一家“绿茶书情”，参与书店的内容输出，邀请作家驻城、组织“书店人之夜”，把深爱化为力所能及的行动。

在世界的书店留下坐标

绿茶对书店的认知，早就超越了单纯的经营场所，他眼中的书店是文化传承的载体，是城市的灵魂，更是无数爱书人的精神寄托。台北温罗汀书店群里几十家散落在温州街、罗斯福路、汀州路之间的书店；伦敦查令十字街84号旧址上麦当劳外墙的那块铜牌；荷兰莱顿大学广场上那位开着移动书车、在欧洲各地摆摊几十年的摊主。这些美好却短暂的相遇让他刻骨铭心，行走世界时遇见的每一处书香都构成了他精神版图上不可替代的坐标。

谈及贵阳，他特别提到也闲书局和空兽书店。也闲书局的名字出自《论语》“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绿茶羡慕贵阳书友拥有这样一处可以安放自己的去处。空兽书店则是他理想中小书店的模样：“它可以小众，但绝不狭隘，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它又是那么丰富而深沉。”这两家书店也都收录进了他的《书店日历（2026）》。

绿茶画画是四十岁以后的事，完全零基础。有一年他和几位朋友去拜访画家黄永玉，黄永玉看了他的画本后说：“就这么画，不要学。”当场在画本上给他画了一幅“茶老汉”。这份鼓励让绿茶一直画到了现在。

讲座尾声，绿茶说：“在AI无处不在的时代，书店依然可以是每个人心中那所不设围墙的大学。”周之江则引用绿茶的话鼓励现场听众：“无论时代如何变化，阅读和书店始终是我们精神栖居的地方。”

从1996年到2026年，整整三十年，一个当初在书店里站着看书的穷学生，变成了用画笔和文字为书店立传的人。时代在变，书店的样子在变，但总有一些东西，是必须亲自走进一家书店、拿起一本书，在翻阅中才能获得。不管多不易，贵阳的也闲书局和空兽书店依然为读者亮着灯，没有围墙的大学，始终对每一个愿意走进去的人敞开。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舒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