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的街巷纵横如棋局,
而石岭街,恰似其中一枚,
浓郁书墨清香的棋子。
这条隐匿于老城区的街道,
青石板路蜿蜒如龙蛇,
两侧灰墙黛瓦的老宅静默伫立,
仿佛一部摊开的线装书,
静静地等待人们去翻阅。
这里曾是无数文人墨客,
走出大山、踏入仕途的起点。
他们以笔为剑,以梦为马,
在这条青石路上,
踏出了属于贵阳的文脉印记,
为后世留下了一卷卷不朽的篇章。
清晨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走进石岭街,
晨雾尚未散去,
空气中氤氲的墨香与烟火气
交织的独特气息。抬头望去——
斑驳的“青云接武”石牌坊,
巍然矗立,四字楷书遒劲有力,
如一道穿越时空的向往。
这座牌坊曾是古代学子衣锦还乡的荣耀之门,
每一道裂痕都浸透着,
金榜题名的喜悦与寒窗苦读的艰辛。
坊柱上模糊的楹联依稀可辨:
“十年寒窗磨铁砚,
一朝登科步青云”——
其间字字如磐石,
叩击着过往行人的心弦。
驻足牌坊下,恍惚间仿佛看见,
无数青衫士子挑灯夜读的身影;
听见他们吟诵诗书的清朗之声,
在街巷中回荡,穿越时空。
沿街而行,老宅门楣上,
“耕读传家”、“诗礼簪缨”,匾额比比皆是,
无声诉说着昔日读书人家的风骨。
拐角处,一座褪色的“奎星阁”,
引人驻足,这座两层小楼,
飞檐斗拱,阁内供奉的魁星像虽已斑驳,
但执笔点斗的姿态仍显威严。
相传每逢科考之年,
街中士子必来此焚香祈愿,
祈求魁星点化,金榜题名。
阁旁老井名为“文思泉”,
刻有“汲此泉者,文思如涌”八字,
井水清冽,至今仍有老人言道:
“喝一口文思泉的水,
文章便能多添三分灵气。”
字里行间,处处可见,
古人崇文重教的精神烙印,
如燎原星火,点燃了一代代读书人的梦想。
石岭街深处,
尚有一座保存完好的书院,
书院名为“岭云草堂”,
门联上书——
“藏修息游皆学问,
步云踏岭即文章”。
院内天井四方,
植有古桂两株,
枝干虬曲如龙,
金秋时节,桂香与墨香交融,
氤氲满院。讲堂内,
一方斑驳的砚台静静陈列,
相传为明代贵阳籍状元所用。
抚摸着讲台上深浅不一的凹痕,
仿佛触摸到了无数文人
伏案疾书的岁月。
他们在这里研墨挥毫,
将胸中丘壑化作锦绣文章,
最终以笔墨为舟,
驶向仕途的汪洋大海。
书院墙上,
历代文人题诗的碑刻琳琅满目,
字迹或飘逸如云,或沉凝似山,
字里行间皆是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
漫步至街尾,
一座古戏台残垣令人扼腕。
台前石阶上刻有“劝学”二字,
据传每逢乡试放榜之日,
此处必演《登科记》、《状元谱》等戏文,
以戏曲教化百姓,激励后学。
虽戏台已倾,
残存的雕花梁枋仍可见当年繁盛,
那些戏文中的忠孝节义、勤学奋进的理念,
早已化作无形的种子,
播撒在贵阳人的精神土壤之中。
今日的石岭街,
虽已褪去昔日科举盛世的喧嚣,
但青石板上深浅的凹痕,
老宅中残存的楹联匾额,
书院里泛黄的典籍,
戏台边斑驳的石刻,
无一不是先人留下的精神坐标。
街角新开的“墨痕咖啡馆”里,
年轻人捧着拿铁翻阅古籍;
老宅改造的“科举文化展馆”中,
多媒体光影重现着
古代科考的艰辛与辉煌。
一位银发老者在文思泉边。
教孩童执笔写字,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宛如历史长河中溅起的一朵新浪花。
离开石岭街时,
暮色渐起,
青石板路被染成一片深沉的墨色。
回望这条浸润着千年文脉的古街,
忽然明白:
石岭街的意义,不仅在于它
曾输送了多少科举英才,
更在于它将崇文重教的精神基因
融入了贵阳的血脉。
那些从这里走出的文人,
用笔墨书写了时代的华章;
而这条街本身,则用青石与砖瓦,
为后人镌刻下永恒的文化启示,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
对知识的渴求、对理想的追寻、
对家国天下的担当,
永远是人类文明不熄的灯火。
石岭街的青石路仍在,
墨香未散。它提醒着我们:
真正的仕途,
不在功名利禄的追逐,
而在以文载道、
以文化人的永恒征程中。
这条古街,正是贵阳人用文化铺就的
通向未来的精神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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